霸凌:利用

可能是因為今天的「慕哲讀書會」讓我的心理反應在生理上,腦中的念頭卻矛盾的著不吐不快的心情,讓我寫下了這篇文
首先,我要感謝一位朋友的原諒,我在讀書會上用「被霸凌者也有問題」的說法冒犯了她,讓她想起了不好的回憶,我到現在都愧疚在心。
講出與主流想法不符的事情總是令人發抖,那股心情絲毫不輸於我被霸凌時的害怕。值得開心的是,至少這次我擁有了選擇的自由。
我到現在還是認為,被霸凌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。這沒有理論依據,這只是一種情緒反應(或者說是心理反應),就像少部分同性戀者也會認為自己很丟臉。
我再說一次,這沒有理論依據,這只是一種情緒反應,去指責、責怪、辯論這種情緒,是非常愚蠢的。
現在的我已經離開被校園霸凌的環境非常久了,離家庭霸凌的時間倒是近一些(畢竟很難與家庭脫離關係),一想到這禮拜六還被要請去參加該校的校慶,我他媽就覺得十分可笑。
第一次接觸霸凌時,是國小。
當時我剛進入桃園市西門國小,經常遭到同學霸凌。我至今仍不明所以,我難以接受無法解釋的事情(就像我覺得被霸凌很丟臉一樣),所以我並沒有放在心上,不認為是自己的錯。
之後我轉學到了台中太平中華國小,成為了邊緣人。其實也還好,我覺得比起老師的神經質,這不算什麼。不過分組的時候總是很尷尬。
不過,我遇到最棒的是,是有人比我更慘,我相信那是霸凌,最真實的那種,那種能讓你永生難忘的霸凌。
我稱他為A
常人看到這種霸凌無不痛心,但我卻歡欣鼓舞,因為焦點從我身上轉移了。至少分組的時候我也能有組別。
我可以聽到「天啊,又是nesl,我們人最少欸,會不會被分到他啊」
然後下一句就是「可是只能從A或nesl選一個」
「那只好選nesl了」
然後我就會在心裡無比高興。當然,國小生的臉皮是放不下來的,我要擺出一臉「我也很不情願」的表情。
為了讓班上的目光可以一直在他身上,我會持續的用各種方式彰顯他又多討人厭,或是:
讓大家認為大家都討厭他,就不會有人敢喜歡他,以免成為標靶
我早就看懂這種心態,如果我還想分到組,不在被老師當作「分不到組的問題學生」。背後說壞話、帶頭欺負他來取得話語權、為他取綽號來提醒大家他為什麼討人厭、學他講話的方式取笑他...等等,我窮盡各種手段。
我印象最為深刻的,就是某一次,好像是我從樓上潑水潑到樓下去,結果被告狀。當時大家跟老師懷疑我或是A是兇手,當然我跟A是互相推脫,雖然我推的很心虛。
我跟他站在講台上,老師站在中間,問道:「你們相信誰?」
現在回想,頗有鬥爭公審的味道
我當時心情可說是起伏不定,一方面是因為我就是兇手,而且很有可能有人看到;另一方面,A的聲譽已經敗壞到可能會讓我贏得勝利。人的形象是被比較出來的,我認為這也適用於政治人物上面。
台下討論了一陣,我的心情也是搖擺不定。因為我真的覺得看到我行兇的人絕對不少。
很快,天亮請睜眼。千夫所指,指向了平民,兇手看了,忍不住開心的笑了。
老師立刻相信了警察們,對A進行處分:罰寫課文。我仍然在品嚐勝利的喜悅,這次的公審讓他的形象更糟了,多了一個「誣陷他人」的標籤;而我對比起來反倒好了許多,甚至成了被誣陷的「受害者」,可以獲得同情與關愛。A當時的表情看起來充滿了:這不是真的,老師不會以此作為證據、他們在跟我開玩笑。不過他很快就放棄了掙扎。
我不禁學到,如果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麼被欺負,那就轉移大眾注意力就好了。
後來三年級時我變成了問題兒童,喜歡上課插話引起騷動,或是成為班上呼風喚雨的存在,腦中也有很多奇怪的異世界想像,也愛看小說(特別是中國龍傲天小說,不用大腦),這當然讓老師討厭,我現在回想起來也十分丟臉,丟臉到我不願意談太多。
不過因為家庭複雜的關係,雖然是問題兒童卻能得到很多師長關愛,我甚至亂發脾氣,又哭又鬧就能拿到100分,理由只是沒滿分我外公會打死我。我會做出很多脫序的行為引起關注,老師被我弄得很疲憊,更不要說班上對我有多討厭了。
我以為只要有目標可以轉移就能解決,我盯上了班上的一個自閉症兒童。不過同學對他的關心遠超我的想像,雖然很常抱怨也不太喜歡他,卻十分關心他。不論我如何帶頭欺負他,班上願意回應我的少之又少。
四年級又換了老師,他似乎放棄跟我溝通,經常用暴力手段讓我就範(擒拿術之類的),當然這害我顏面掛不住,只能被壓制在桌上大吼大叫,還出賣我當時珍貴的一個朋友(被壓制時喊出他的名字,要他說出他對老師的不爽),讓他嚇的一段時間後跟我斷交。
五六年級時,我都完美的利用了家庭複雜的原因取得老師的關愛,而且還有一個女生被霸凌,我的行為節制了很多(看起來已經比較像是正常小孩),雖然還是白目又討人厭,仍然是班上分不到組的那個人,這種情況很可怕,縱使你沒有做什麼,人們對你的厭惡卻會越發劇烈。我事後推想,可能是因為如果同一個人身上發生了太多不好的事情(例如分不到組、老師偏心、白目、謠言),這個人就算沒有做什麼也會被討厭,此非大家刻意所致。
國中時,家庭關係似乎對班導來說不管用。可能身為鄉下國中老師,這種情況看的很多吧。我們國中算是那種沒甚麼出息的國中,雖不至於臭到有名,不過也只是個鄉下偏差值高的國中。拜此所致,我不需要太多努力,分數就可以維持在班上的上流社會。
一年級時,我仍然不太會交朋友,但卻莫名的能跟班上融在一起。事後推測,可能是因為成績,又喜歡利用家庭弱勢博取同學同情的關係。不過我更擅長的,是煽動仇恨。我很常跟班上抹幾個人際弱勢的人吵架,嗆、罵、打甚至最後用哭的,總能更加鞏固我的人際關系。雖然離開班上的話經常遇到同校的流氓瘋子,不過我還是過的很開心。
例如班上的一個男胖子,又矮又胖又臭,不過總是有一副燦爛的笑容,可惜這無法改變他智商低落的事實,不但排名落後,行為也是各種令人搖頭費解。明明不善打架,還要四處惹是生非,最後不但挨打,還要被學校懲處;他崇拜黑幫,會刺青(或是自己亂割)、抽煙、叫囂自己的老大;平時還會對女同學大膽示愛,當然結果是現實的:不會有人因為你笨的可愛就喜歡你,特別是身上總是有汗味。
另有一男,也常受口舌之災。其實一開始我只能察覺氣氛不喜歡他,後來幾經打聽之後,才知到他很「白目」。我也經常被人這樣說,卻不知道為什麼。可能是因為我如果被羞辱或被拒絕,為了面子總是要回頂幾句吧。但跟他交過幾次手之後,深深覺得其能力在我之上,感謝他才讓我顯得可愛一些,沒那麼白目。
這兩人經常飽受我的攻擊,特別是那個胖子,因為他實在有夠惹人厭,幾乎是他的被動技能。
二年級上,因監護者過世之故,我被迫轉到母親及其同居人籬下,能讓我作威作福、情緒勒索的班級離我有百餘里之遠。後來母親抽中國宅,我又轉學到了新北市的一所國中,先前的國中我待了不到兩個月,還翹課了一個多月半。好笑的是,我也沒有什麼想交朋友的念頭,沒幾天後,我就強調「我又要轉學了」,煩人的蒼蠅也就沒有在來叨擾。不,他們可能從一開始就沒有要來交朋友的意思吧。
到了新北市的國中後,我的惡夢終於開始。如果說國小經常因為白目而分不到組,那麼我在這裡就算不白目也會遭到災難。
二年級下,我轉來國中,拜老師先前所介紹,大家一開始對新同學的期待似乎非常高。當然,我的出現讓大家非常失望。鄉下的競爭跟都市的競爭不能比,而我卻被分配到了這個資優班(全班前20都是校內前百名內),更不要說家裡亂七八糟的氣氛帶給我的壓力,我的成績就像失速的飛機,直直往世貿大樓撞去。最後,我只能淪為邊緣人,與班上邊緣群體一組。
我所經歷的班級,幾乎都是這樣的景象:
活耀組,負責了班上大多的事物,成績多為中上,且男性體格優秀(愛打籃球、喜歡體育課),算是扛壩子或流氓
績優組,成績非常好,在都市則通常屬上流社會(對我來說,不用整天搬家甚至有房子、有個和樂安全的家庭、不用擔心三餐、父母是正常人就算是上流社會了),多有補習,男女比例平均,也有正常的活動跟愛好,在師長眼裡就是個乖寶寶
弱勢女組,這組算是我在這個國中第一次見過的,常受言語霸凌,多為其貌不揚或身材肥胖的人物,且有些個性真的很有問題,我遇到的案例是績優組同學甚至連談論都不願意談論,說到嘴上只有無比的嘲弄。
八卦組,常跟活耀組活動,都是女性,成績中流
弱勢組,一定有,不論是何種年齡層都一定會有的組別。多數為邊緣人、個性白目者,但也因此門檻最低且多數為男性,因此經常遭受霸凌。有趣的是,成績好也有可能在這裡,不過也因此可以跟活耀組溝通交好,至於成績低落則只能認命,除了同組人之外一輩子都不會有人跟你說話。
我除了國一國二上以外,都是待在弱勢組,除了小三時簡直是個瘋子之外,都是邊緣人的存在。不過初除了小四的老師會對我用制伏,我還不曾被長時間霸凌過,頂多偶爾飛來閒言閒語罷了。
但我想此時,我可能要自己新開一組,這組的條件不但滿足弱勢組,還要「遭受比弱勢組更慘的對待」。常見的言語霸凌、取綽號、偶爾的肢體暴力外,我印象最深的,是他們在走廊脫下我的內褲。
我至今都無法忘懷我心中的憤怒,那股熊熊怒火仍在燃燒著我的慈悲。畢業前老師要我們寫卡片給彼此,我特地為他們寫了藏頭文,都是威脅的話語。其中一個傢伙拿著我給的卡片與另一人討論,我不知到他是不是有看到。但我最難過的是,自己竟如此沒用,體格如此瘦小,甚至沒辦法在這些人面前保留點自尊。
可悲的是,班上同學完全不認為那是霸凌,只不過是好玩罷了。你不想玩?沒人在乎。我問問沾染了黑道的家裡,是否能尋求一點幫助,不過被婉拒了。
我每個夜晚都在思考自己的無能,還有悲嘆命運對我的霸凌,我對家裡的恨意與厭惡更是滿滿的湧了上來,但每當我離決心只差一步時就會害怕,我認為自己的未來不該犧牲在這些垃圾上面,一方面我又十分想替社會除害。
如今畢業了,我按自己的期望遠離了家裡,遠離了國中,到了新的社會打拼生活。但是回到當時,我仍然會猶豫是否要付諸行動。我甚至有點後悔,憑藉未成年的優勢,當時應該行動的,如果老天願意在給我一次機會,我想我會好好把握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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